飞羽无痕

你所祈求的永远（四）- -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——“你一定要答应我,要照顾她一生一世!要让她幸福!答应我!”
——“恩……我会的……”
——“我会的，我会让她幸福的。”
——永远幸福.

   我在医院的病房里走来走去,窗外是黑漆漆的夜.望着病床上瘦小枯干的奶奶,心里顿时有好多说不出来的酸楚.
   我已经好久没哭过了.但是当我第一眼见到奶奶那憔悴的面容时,竟一下子无法克制.尽管我在努力说,没事的,奶奶的病很快就会好,但是眼泪却肆意地流淌,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.我大声叫着,奶奶!你的孙子来看你了!但我知道,她是听不到的.听不到的.
   奶奶得的是脑血栓,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识.我的爷爷就是因为这种病过世的,爷爷的父亲也是.
   我真没想到奶奶也会得这种病.这位陪伴爷爷受了一辈子苦的老人此刻安静地躺在床上,微微张着嘴.
   姑姑告诉我,在奶奶意识清醒的时候还不停地呼唤着我的名字,那是五一,老人怀着一线希望见他孙子最后一面,可我却在青岛花天酒地!我拽着母亲的衣襟疯狂地吼着:为什么!为什么不告诉我!为什么!”我知道,自己再忙也要赶回来看望她老人家,她疼了我二十年,二十年.
   我的心好痛,那段时间我瘦了四公斤.
   NANA每个假期都要去广州和她表哥在一起,江边在北京学语言,阿德 在沈阳忙他的网站.唯一陪伴我的只有瑛的短信和电话.
    记得那夜是我哭的最伤心的一次.开始很小声,后来越哭越伤心.电话那边一阵沉默,只有我的声音在回荡.我哽咽地给瑛讲奶奶是多么爱我,给我多少关怀.我以前从没在女孩面前哭过,这是第一次.我哭着说了很多心事,那些从未和别人讲的心事.最后我居然听到了瑛啜泣声,我强止住悲伤.“瑛，你怎么了？”      “小宇，我会跟着你的，无论我们的未来有多艰难，我一定会跟着你的。我知道你平时对我逞强，其实 你是一个很脆弱的人.以后不管你有什么悲伤,我都愿意与你分担,我爱你，真的爱你.”
   那一刻,说实话我真的很感动,一直以来我总是把她当成小孩子来看,现在我才发现她是多懂事,多在乎我.我也暗自决定,如果有一天,我能在上海混出个名堂,我一定不会让瑛受任何委屈.
   从那之后,瑛每隔两三天就给我打一个电话,不停地安慰我,让我从悲痛中走出来.
雨,淋湿了整个夏天.我告诉瑛,雨后的L城是多么干净整洁,抬头望去是无垠的蔚蓝色天空,早晨从面包房里传出阵阵香味混合着淡淡的薄雾,让人感觉连空气都是甜的.
    瑛依然很关切地问我现在心情怎么样了，我说奶奶的病情有点稳定，不象以前那么糟糕了.瑛在电话那端孩子般地笑啊唱啊, 她说绝对没问题的,有我这么孝顺的孙子,让死神什么的都见鬼去吧.我被她傻傻的话逗乐了,我答应她以后可能要考上海的研究生,她激动极了,一个劲儿地大叫老公你真好你真好.我轻  轻一笑,也许,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吧.
     伴随着阵阵忧伤,我还是踏上了返校的路途.江边发短消息告诉我,他在北京一切都好,德语进步神速,应该年底就能飞到他的德意志.我说祝你好运.他又问起NANA.说实话我好久没和她联系了,我在家换了本地卡后没告诉她我的新号.是我不想打扰她,她,在广州还好吗,她和亦宁会有结果么?
回到学习我看到大家还是老样子,只是听见火腿一个劲儿地抱怨他这个假期受了多少苦.他老爸强行让他减肥,制定法西斯计划.包括晨跑6公里,平举侧举卧举哑铃,还时不时领他去健身房来个飞鸟.早餐取消奶油果酱,只供应面包和矿泉水……
     “知道不,我爸每晚都用素食疗法,差不多按照庙里的食谱供应,全家都变苦行僧了.”
    “他想要个苗条健康的儿子.”我笑了.
      火腿幸灾乐祸地说,计划实行了一个月,临来学校时他称了一下,非但没瘦,还长了三斤,而且在称体重前还解了大便,否则后果更不堪设想.
   这家伙成天神经稀稀的,我可没工夫陪他贫.看了成绩,全过,高数71,线代也考了70,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哈哈.但随即又是一阵伤感,我的大一生活就这么过去了,一点轰轰烈烈的事情也没有.想到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就要从身边悄悄地溜走,心里总不是滋味.
   但是做大二学生还是比大一的好些,大一在学校里是最低层次.常被高年级的同学换做小朋友,还总被老师拉去开枯燥的座谈会.升大二后,从教学楼进进出出便显得理直气壮,大摇大摆起来.还能象老前辈似的对走路慌慌张张四处张望的同学说:“是新来的吧?”
   不过大二最让人头痛的依旧是恋爱问题.大树说如果你过了大二还是单身的话,那你也别想着在大学里留下最美好的回忆了.因为大三课多,大四忙考研和找工作,已经没有那份风花雪月的心情.所以这事儿还得抓点紧.最好从新生军训的时候就开始行动.
   不过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个，是有人想追NANA了.
   “学校的BBS上有句话:“如果你爱她，送她来H大吧，这是女生的天堂.如果你恨他,送他来H大吧,这是男生的地狱.”
   地狱,地狱,果然是地狱啊!本来工科大学女生就少,我们学校更甚,大约8:2.而且女生全是经管学院撑着.怪不得校长总鼓吹H大年年一次考研率40%,一次就业率95%,我们这些苦命的男生除了学习,还能有什么诱惑呢.
   我读的是机械系,被称做地狱中的地狱,大一居然有两个 班级为和尚班,还有一个班只有一个女生.而且质量也不怎么地.但话又说回来,NANA却是我们系里为数不多的亮点.她并不是第一眼美女,只是她身上有一种气质,特别有亲和力,和她交往时间长了就能感觉她的魅力.
   学校里有好几个哥们找到我，问我NANA是什么关系.朋友,知己,我一律这么回答.
   “那宇哥,我可要下手啦.”
   “哦，加油.”
   我不相信NANA会喜欢那些男生,因为她的心早已属于另一个人了.事实也正如我所料,NANA总是把别人送她的情书拿到自习室里和我一起分析.哪个地方修辞好啊,哪个地方语句通顺啊.说实话,从情书里我就可以看出那人什么品位.错别字一堆,还喜欢套歌词,鬼才相信他的话呢.
   但是有一叫潘亮的哥们儿确实有毅力,被NANA拒绝了N次依然不肯放弃.他还说再有毅力的女生也经不住他的诚意,不出三个月,搞定.
   因此,除了寝室和澡堂,只要NANA的地方就能看见一位身穿李宁T恤白色网球鞋的男生,不停地送花送水,还不时朗诵他写的诗歌.
   NANA最后实在受不了了,把我找了来.
   “宇,你知道我的事情的,你帮帮我别让高亮缠我了,我都怕了.”
   我也无可奈何,我是和他谈过,但我又和NANA没那种关系,也不太好多加干涉.
   后来NANA一咬牙,”宇,帮帮我,先? 鑫倚问缴系哪信笥寻?帮我度过这个难关,求你了.”
   虽然NANA不是真心要和我谈朋友,但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怎么我也得帮她一把,况且我看高亮那小子一脸淫亵之样,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.所以我二话没说,当天下午就把我那辆老爷车粉刷一新.上学放学都用它荡着NANA.NANA也十分配合,每次都搂着我的腰,清风徐来,一股香气钻进的我鼻孔惹得我雄性勃发.
   于是我们成了众人眼里公开的一对情侣,刚开始有人说我不够意思,瞒他们,后来渐渐没人说话了,毕竟从大一开始我就和NANA走的很近,发展成这样也是必然的吧.只是每次看到高亮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.哥们儿,对不起了,再换一个吧.
   十月的一天,我和NANA去S大图书馆借书,走出来的时候恰巧遇见娇娇,她自然地挽着一个男生的胳膊.娇娇看到了我们,很尴尬地笑了笑,我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,但我分明看到NANA眼里的怒火.
   “这算什么啊，江边才走没几天,她就又换了一个,水性扬花,江边那点对不起她!”NANA忿忿不平.
  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女人总是容易寂寞吧,现代流行快餐爱情.”
   “也许你说的对,永远这个词在现代一些人眼里已经不重要了,约定的话从说出口来就意味着背叛.我很难受.”
   我从NANA的话里读出了她对亦宁的思念亦宁曾在NANA七岁的时候答应要娶她.虽然那时候在任何人眼里都认为那是一个哄小孩的谎话,可是NANA记了它二十年.
   NANA给我看了她和亦宁在广州拍的照片.照片上那个清瘦的大男孩就是亦宁.二十五岁.有着很干净的笑容,穿着一件雪白的CK T-shirt.旁边的NANA象小鹿一样害羞,小心地挽着他的胳膊,露出腼腆的笑.
NANA告诉我,亦宁和一个女人在广州开一家酒店, 那个女人比大五岁.一个离了婚的女人.NANA叫她蓝姐.亦宁说他现在的生活很平静,在他刚去广州打工落魄的时候,是蓝姐救了他,现在他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,要让她幸福.明年也许他们就会结婚.
   “宇,你说,我怎么办呢?我怎么办呢?”NANA泪流满面.我用力地抱住了她,“你会幸福的，你会幸福的,我相信!”
   江边打电话过来问我过的怎么样,他还说他年底就要出国了.我说我去北京送送你吧.他说不必了,年底正是期末复习阶段,好好学习.他又提到了娇娇,他说给她打过一个电话,她说她很好,然后就一直没联系了.
   我突然想说什么,但张了张嘴,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.
   “她还抱怨你不给她打电话呢.”
   “哈哈,我是想让她忘了我,说实话,我觉得我很对不起她,也许当初的誓言不能实现了,我很愧疚.”
   其实也不用太愧疚, 她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又找到新的归属了.我暗暗说道.
   “北京现在下雪了,很早吧,我还想着大一的时候,和你,NANA一起打雪仗呢,现在一晃儿……现在……对不起……我……我怕……不能陪你们了……你们…….一定要比我幸福……”江边哽咽了.
   “哭什么,男子汉,放心,你会成功的,到的国就用MSN和QQ联系,记得发邮件啊,那边冬天很冷,多穿点,还有,德国啤酒很好喝,千万别贪杯.”
   “知道了,谢谢你,宇,时间不早了,我得回去了.保重,还有NANA.”
   “保重.”
   我放下电话,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.
   “瑛,我的一个朋友走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,我心里难过.”
   “有时我真搞不懂,难道约定真的是用来背叛的吗?”
   “你还好吗?你妈妈又打你了吗?学习用点心,别总上网.”
   经过一假期的谈话,我和瑛的关系又进了一步,现在我把瑛当做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.有什么快乐或悲伤的事都和她讲.正如瑛评价我的.我在别人眼里一直是很坚强,实际上却比任何人都脆弱.我总是一个人把眼泪默默地咽在肚子里.她是第一个如此看穿我的人，我很感激她.
   圣诞节前夕,我和NANA一起逛街,NANA帮我为瑛挑了一个大大的毛绒狗,她说现在小女生就喜欢这个.不过这只狗真傻得可爱,和你一样 .叫她晚上抱着吧.我微微地笑了.
   然后NANA又送我一双手套,她说去年看我的手都冻了就想给我做这个,但她又很不好意思地说那是她花了半年的时间才做出来的,因为以前没有经验,刚开始打了拆拆了打,都快让她失去信心了..
   我试了试,有点小,但我还是一直戴着,手也再没有被冻伤过.
   江边走的前一天,给我和NANA一同打了电话,我们是在公话超市接的,为了方便交流,我按了免提.
   他在电话里说的最多的是他对不起娇娇，他没给她永远的爱情。我听了这些心里有些酸酸的，他还挂念着娇娇啊。NANA急着想告诉江边真相，被我阻止了。
   “常联系。”我们互相说。
  “ 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娇娇的事！”挂上电话，NANA不停地抱怨,”江边还蒙在鼓里,他真可怜.”
   “可怜?我不这么觉得,至少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伤了谁,当初江边要走的时候你不觉得娇娇可怜么,也许在她眼里是江边背叛的她.感情这件事,没有谁对谁错.”我叹了口气.
   “让江边留下个美好的回忆吧.”
   NANA默默地点了点头,又望了望蔚蓝的天空.“你能理解江边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么?”
   “幸福就是要靠自己争取的,我们的生命太短了,所以就要在有限的时间里珍惜缘分.争取幸福.”
   “你是在想亦宁吧,? 淮?自己的幸福只有靠自己把握.”
   夜静了,天上闪烁着最亮的那颗幸福的星星,NANA,你说,我能够得到么?
   接下来还是一如既往枯燥的生活.复习,考试,吃散伙饭,回家.
   “假期愉快!”NANA穿着厚厚的大衣,戴着温暖的粉色围巾,一脸笑容.
   “广州现在正热呢,小心中暑.”我敲了敲她的头,“一路顺风。”
   “一路顺风.”NANA在火车启动前,向我用力地挥了挥手.
（未完待续）

- 作者： 夜落无声 访问统计：　2005年08月9日, 星期二 21:46 加入博采